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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从学十几年,遇到的老师也有几十个,几十年过去了,那些老师大都是印象模糊或感受生疏了,可有一位老师让我时时不能忘怀,他不像其他老师那样严厉苛刻或呆板独尊,他为人善良宽容、热情大方,浪漫多情,而且文采斐然
从学十几年,遇到的老师也有几十个,几十年过去了,那些老师大都是印象模糊或感受生疏了,可有一位老师让我时时不能忘怀,他不像其他老师那样严厉苛刻或呆板独尊,他为人善良宽容、热情大方,浪漫多情,而且文采斐然。
他姓周,是我二十多年前上技校时的英语老师。同学们都叫他“周大白虎”,一上课他就天南地北地聊,逗得大家哈哈笑,一套套地妙语连珠,说得嘴角直起白沫,说得大家前仰后合,群情激昂,课堂气氛异常活跃,我们最喜欢上他的课。一堂课下来,有半堂课讲得与英语无关,乃至今日,我26个字母还认不全,可我一点都不怪他。英语考试的时候,他捏着烟蒂笑眯眯地在你座位前转悠来转悠去,我们斗胆问他一个字母,他连忙摆摆手神兮兮地说: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然后,他两脚一里一外倚在教室门框上,见外面有人来他便高声与那人打招呼,我们听到有情况,立即把桌子上的书本收拾起来。我们问他为什么对我们视而不见,难道不怕我们“老大徒伤悲”吗?对此,他说得很直率:“你们不爱学,我也不逼你们,如果你们今后肯学了,还可以来找我。”
我的印象当中,周老师总是穿着他那件将校呢大氅或者棉军大衣,虽然与他黑瘦矮小的身材很不相衬,却能显示出他军人之家的气派。据说他父亲是铁道兵出身,当时在总后勤部当官,在学校师生眼里,周老师属于高干子弟,小时候他随着父亲南征北战,铁路修到哪里他们家就住到哪里,后来他下放到承德,在那里上的师专,可那时,他们全家九口人已在北京定居下来了,只有他还漂流在外。
技校毕业以后,我被分配到钻井队当钻工,也许是井队枯燥乏味的生活和艰苦的工作,使我常常怀念起技校,怀念起朝夕相处的老师和同学……一个偶然的机会,队领导让我写一篇演讲稿准备参加油田职工读书演讲活动,我忽然想起周老师,他不但能说,还会写,在学校时,他还将自己写的一个电视剧本给我们看过呐,我还记得一点情节:学校一个女老师跟班里一个男学生恋上了,两人在月色朦胧的杨柳依依的校园湖畔漫步,含情脉脉,喁喁私语……我们看后都深受打动。于是我决定返回技校找找老师求教。
周老师一见着我老远就向我伸出手来,亲热的不得了,他一边跟我握手一边掏烟,我说不会抽,他说都毕业了还装什么?我还想解释,他却把烟点着硬塞到我嘴里。我说明来意后,他从桌上的纸堆里翻出一篇演讲稿,慷慨激昂地给我朗读了一遍。这是一篇充满了诗情画意的演讲稿,辞章华美,语句流畅奔放,号召青年人志在四方献身祖国的建设事业,“天涯何处无芳草,人间哪里不为家,虽然北国的冬天送来了故乡母亲的思念,但是,南国的大雁送去了祖国热切的召唤……”听得让人热血沸腾,虽然这篇讲稿显得浮华一些,但却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和活力,给人以启迪和力量,使我听了激动不已。
回到井队后,我照着周老师的演讲稿写了一篇演讲稿,名字叫《我爱我的岗位》,这篇稿子在油田演讲比赛中赢得了观众热烈的掌声,我一举获得优秀演讲员的称号。周老师知道后十分欣喜,他邀我到他班里为学生们做演讲报告,那时他已是班主任了,他带的班学的是钻井专业,让我这位刚刚走出校门不久的钻工老大哥回母校给在校的学生讲《我爱我的岗位》,其意义不亚于李燕杰的演讲报告(当时李燕杰的演讲报告风靡全国校园,感动了多少莘莘学子的情怀),我成了对学生进行思想品德教育的难得的活教材。我记得,当我迈进教室那一瞬间,周师傅带头示意学生向我鼓起掌来,看着一张张稚气未脱的似曾相识的可爱笑脸,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真活泼的学生时代,回到了同学们中间。在我登台演讲之前,周老师先来了一段即兴演讲,他在同学们面前把我大吹特吹了一通,说我是感情的富翁,演讲的天才,演讲起来感染力极强,只要我在台上打一个喷嚏,台下的人都得感冒……把我说的自愧弗如,心里却是美滋滋的。
这以后,我经常利用倒班休假的机会来学校找周老师向他请教一些文学、人生、爱情方面的问题,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总有一种虚荣的满足感,好像你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,你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,仿佛你在其他地方失去的,在他那里会得到补偿。我想看世界名著,他就把《浮士德》借给我,我羡慕一些作家能出国访问,他就说:你也行,努力吧。让我听了热血沸腾,跃跃欲试。
在技校,周老师经常把那些爱好文学的少男少女组织起来搞一些活动,还让我给他们做示范演讲。他办了一个《晨光》文学社,在全校搞得很火,现在油田有很多文学骨干都是他一手启蒙起来的。他还负责技校广播站工作,他整天忙的头都抬不起来,学校有了他文化生活显得丰富多彩热热闹闹。
有一天,忽然从学校传出一件绯闻,是关于周老师与一名女学生的事,为此,他受到学校的处分。我听了,让我这个做学生的心里很羞愧,可我又一想,也难怪,他毕竟是二十七八的单身男人。我怀着一种与常不同的心情来到学校看望周老师,这时周老师已调到学校工会不再带班教课了。他的单身宿舍里多了一副液化气灶,墙角纸篓里装满鸡蛋,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做饭,我问他怎么自己做饭吃,他说他已经献血了,学校特意给他批了一套液化气灶,让他想吃啥就做啥,这时我才发现他脸色焦黄,身子显得更加羸弱了,我说你不是献过血了吗,他嘿嘿一笑说:“党员吗,就得多奉献。”
几个月以后,我再次来到学校,拿着那本《浮士德》想送还给他,不曾想他却调回了北京。我遥望着北京的方向,抚摩着手里的《浮士德》黯然神伤,周老师呀,你借给别人的东西从不记得,你有多少书籍散失我们中间,你把你的聪明才智连同你的热情和大度,乐观和豁达无私地奉献给了你的莘莘学子,想起你我就想起纯真无暇的技校,想起温馨快乐的过去,每当我在人生的道路上遇到一些挫折不如意时,多么希望你能来到我身边,说些宽慰鼓励的话语,哪怕是虚假的恭维。

2009年1月12日